航海108天 Day1

2018/9/1 六 雲和風 開航、開學日停靠港 日本橫濱

文: 謝芬蘭

策劃了半年的環球之旅,漫長的等待之後到來,既不容易卻又如此自然而然。

九月一日,以往的開學日,在這趟漫長的海上生活則剛好是啟航日。

從台北出發,我和二姊兩對夫妻同行,一路上六個行李箱在移動時,發出隆隆的巨響,感謝老公送佛送到西天,一直陪我到橫濱碼頭的報到處,又把多餘的行李帶回台北,讓我可以安心的開始長達三個半月的離家歲月,而今天剛好是他的六十六歲生日,他不願意被關在船上踩不到地,卻讓我可以自由翱翔大海之上,任誰都會羨慕我有個好老公。


第一天 2018/9/1 六 雲和風 開航、開學日停靠港 日本橫濱

下了幾天的雨,橫濱的天空佈滿了厚厚的雲層,經過重重關卡,放下行李,走到十樓的甲板,準備目睹108航海和平號的離港瞬間鏡頭。原本沒有陽光的天空,漸漸露出一小片藍天,九樓靠著岸邊的甲板上,佈置了一個小禮台,三隻麥克風面對岸上,隔了五步左右一排椅子是給致詞的人坐的。

經驗告訴我,將會是冗長的過程,用眼睛掃過甲板,發現兩張座椅,將它搬到靠牆角的地方,此時陽光偶而露出,剛好可以分辨出陰影的地方。放下手上的小東西,可愛的服務員發出清脆的聲音告訴大家,公司特別為第九九航線製作了涼扇,第35次還舊之旅,可以扇風、遮陽還可以跟送行的親友揮扇告別。

接著,另一批服務人員端著飲料,有雞尾酒、果汁、開水,人手一杯各自找著同伴聊天。另一個角落,一個金髮藍眼的帥哥,拿著啟航的揭示牌輪流和大家照相。這次的年輕人比例很高,或者這樣的歡樂氣氛特別吸引年輕人潮。

特別來賓輪番上陣的簡短致詞,經過英文翻譯再次中文翻譯,每個人都用高亢的聲音送出祝福,包括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,代表反核世界的組織大大的誇獎了這艘輪船的貢獻,太陽越來越亮,人聲開始沸騰已經是一個多鐘頭之後了。碼頭出現了黃色手帕,遠看過去像是小黃花搖擺在風中,甲板上再度準備好行頭,人手一捲彩紙,等待主持人口中發號司令:ㄙㄟ~ㄋㄨㄛ!一起拋出彩帶。

醞釀著醞釀,一串聽不懂的話語,字字升高到極點······

甲板上人群堆疊,人人都希望找到好角度拍攝精彩鏡頭,又要記得拋出手中的彩帶,我的椅子不知何時已經堆滿扇子、空紙杯,風一吹未喝完的酒灑了一地,這時誰也不在意,人們發出一陣歡呼,千百道五彩繽紛的顏色同時灑向天空,相機、掌聲、歡呼聲壓過了喊風聲,岸上的小黃花搖擺的更加瘋狂,出其不意輪船的鑼聲,像獅子吼般狂喊出又厚又沈的怒吼震壓著所有眾生,任憑誰都無法超越,連響三聲船身啟動,船尾的水手們忙著將手臂粗的錨繩,配合著機器的捲動放置到捲軸上,船尾再過去的海面,開始出現白色的浪花,從短小到逐漸拉長,岸邊的人們看著船身的移動,彩帶還飄在空中,一些小小的身影一路跟著奔跑,直到路的盡頭,一個歡送的布條在風中飄著、變小、變小·······

甲板上的人也變少、變少,剛剛的垃圾很快清除乾淨,只剩下風和甲板。走在無人的甲板上,依稀飄來烏克麗麗琴的節奏聲,有一位男士頂著風和太陽,自得其樂的自彈自唱著,我想再年輕十歲我會走過去和他一起高歌幾曲,可是現在的我,隨著鬆散的步履就讓輕哼的旋律隨風而逝····

服務中心開始廣播注意事項,這些反覆播送的聲音,我練習不去注意它,但非注意不可的是船艙同房的三位女士。

我是第二個進入房間的,在我之前的洪小姐,悠閒的坐在茶几前,觀察房裡的配備,我決定加價選擇下鋪,是因為老同學的提醒,想到自己夜裡頻尿的考量,也就咬牙付費。

房間小到很難轉身,尤其是一箱未名的紙箱行李大拉拉的擺在床邊,讓人有窒息的感覺,接著進來一高一矮的搭檔,拉開嗓門的對談。感覺有一股無奈、想逃的感受,但這不是早就知道的情況嗎?

《修心日誌》內心的觀照與發現

寫字可以讓自己平靜,有時候不一定要記錄什麼,只因為可以和自己完全在一起,會先看到自己的內在變化,給自己時間去適應和接受,也因此可以平靜地往外看。

與三個素昧平生的人,寄居在小小的艙房,很多人一聽就快昏倒。而我仗恃家中六姐妹的成長過程,共享空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,不會有自己的房間,所有的東西都是共用,這樣的生活基調,訓練自己不要堅持太多。和陌生人同房的經驗也不陌生,從住校生活經驗,也學會怎樣是生存之道。

但,是什麼時候開始對這樣的環境產生一股無奈、想逃的感受?

先是自己心想多花了兩萬元,買下了固定床位,我要怎樣表態?我不是闊氣,否則我可以定好的艙等,我又不願意喧嚷我夜間常用洗手間,那怎麼說?這讓我猶豫,我擔心自己變成自我中心的形象,卻也想得到應有的權利,卻不想產生衝突場面,感覺很煎熬。其他人把屬於我的床頭櫃拆下,以便有多些空間,並不尊重我的權益,我提出使用浴室是否要安排時段,也被否決,這讓我的情緒升高到失去平衡的臨界點,決定先離開艙房出去平靜心情。

還沒走到最上層甲板,就被夕陽的雲彩吸引出去,想走出去果然需要大大的力氣去推開玻璃門,迎面強大的海風吹開心胸,眼前的海面出現了白頭的浪花,代表風浪高於三級,夕陽圓圓的切在海平線,發出濃烈的橘紅色光芒,一小段染紅的藍色天空橫在畫面的中間,撐住上邊厚厚的雲層,雲層得邊邊被金光清楚的匡住,才發現雲的線條如此多變,此刻有彩霞的絢麗,又有黑雲的遮掩,白雲則襯在最底層,夕陽迅速地隱地平線,留下風聲和海浪。

再好的美景都會消逝,再壞的心情都會過去!

走回房間的時間,感覺情況就像切換了頻道,眼睛變得不一樣了,發現洪小姐是個很有旅行經驗又細心的人,在浴室準備了清香劑,讓大家免去忍受上一位的殘留異味。林小姐的圖書堆,裡面的用心是想在結束旅程後,將繁體圖書留給和平號。精力旺盛又熱心的劉小姐,總是跳出來為大家發言,每個人都準備好可以商量的心,開始安排個人的作息,也把屬於自己的物品打理清楚,簡單的空間運作系統正在慢慢形成中。